孙周兴:我们如何接近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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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人儿怎么接近事物?一般人何必 经意都才能了愚拙的大间题,但艺术家和思想家却是严肃地对待你这些“愚拙”的人。也正是凭着原本并是是不是“愚拙”,我今天来这里,想与各位艺术家讨论一位以并是是不是愚拙的妙招外理了你这些愚拙的大间题的思想家。这位思想家要是 海德格尔,而你这些妙招要是 大间题学。

  另一个人儿都知道,胡塞尔提出的大间题学原则是“面向实事并是是不是”(或译“面向事情并是是不是”),它被称为“一切原则中的原则”。它的意思说白了就差越多等于中文的“实事求是”。当然,在学理上,你这些原则要冗杂得多。对于今天要讨论的题目来说,另一个人儿只需指出你这些原则的两层意思。

  首先,你这些原则含晒 着大间题学的“无前提性”要求。胡塞尔认定一切旧哲学是是不是不严格的,不可能 旧哲学时不时采取了“自然的思想态度”,后者包括如下“信念”不可能 “ 假设”:实物世界是觉得的,精神和观念是是不是物质性的心理过程。在胡塞尔看来,你这些自然的态度对日常生活以及科学研究是有效的,为了日常地生活,另一个人儿是需要你这些“信念”不可能 “假设”的;但对严格的哲学来说,它却是严重不足的了。严格的哲学需要“反思的彻底性”,它都才能了有任何预设,都才能了以任何假定为前提,不可能 任何 “预设”和“前提”是是不是并是是不是意义上的“偏见”。毫无大间题,大间题学的你这些“无前提性要求”给现代思想带来了一股清醒之风。

  其次,大间题学原则含晒 着要恢复和激活人的原初生动的感受力的呼声。胡塞尔通过所谓“大间题学的还原”妙招来“悬搁”他所谓“自然的思想态度”,以确立哲学的严格起点:哲学只从“在直观中原本地呈现出来的东西”出发。胡塞尔你这些对当下直观或感知的直接性的强调,并是是不是也表露冒出代人恢复生动的感觉力的要求。这里最要紧的当然是胡塞尔的“本质直观”妙招。若以传统哲学观点看,“本质直观”一说在字面上要是 都才能了成立的。“本质”怎么不可能 “直观”?传统哲学认为,“本质 ”(观念、一般之物)之获得唯有通过“抽象”妙招,不可能 是通过“普遍化”(Generalisierung)形成等级性的概念(种、属、类),不可能 是通过“形式化”(Formalisierung)获得形式范畴(如亚里士多德的十二范畴) 。但胡塞尔却偏偏说,“本质”是通过“直观”获得的,有并是是不是“观念直观的抽象”。

  这对传统意识哲学来说当然是另一个多 釜底抽薪式的打击了。而我在这里要强调的你这些是:试图在旧哲学的概念抽象的把握妙招之外,寻找并是是不是对大间题、对事物和世界的新的把握妙招,这实际上不可能 成为胡塞尔之后现代思想的另一个多 基本努力。在你这些意义上讲,胡塞尔在二十世纪初提出的大间题学原则,也就都才能被理解为现代思想的另一个多 “一并口号”——“面向实事并是是不是”!

  另一个人儿接着来说海德格尔。海德格尔被公认为另一个人儿你这些世纪的两大哲学家之一,他从大间题学出发开创了现代思想的新局面。胡塞尔大间题学的“实事并是是不是”是“意识以及意识的对象性”,他关心的是大间题在意识中的构成。但海德格尔却试图冒出意识哲学的范围,他把大间题学的“实事并是是不是”理解为“处在者之处在”。处在者之处在首先是事物(希腊文的cremata)的处在。于是在海德格尔那里,大间题学的首要关心是事物并是是不是,是物的自在处在。于是大间题就成为:怎么达到物的自在处在?

  物并是是不是要是 物的“自在”(Ansich)。海德格尔还时不时使用“自持”(Insichruhen)一词来描写物的自在性质。所谓物的“自持”,是说物具有并是是不是“内在安宁”,具有并是是不是“安于自身”、“守住你这些人”的倾向。这就表明了另一个人儿接近物的困难。自在自持的物难以接近,不可能 物自身是“幽闭的”。大间题学批评家斯塔罗宾斯基用“致密”一词来形容另一个人儿这里所说的物的“幽闭”性质,可谓适恰。在这方面,海德格尔的原本说法是“阴沉”(das Dumpfe,das Unheimliche)。在《林中路》中,海德格尔曾讲到一块石头的“阴沉”:另一个人儿感到石头的沉重,但另一个人儿无法穿透它;即使另一个人儿砸碎石头,石头的碎块也决无需显示出任何内在的东西,不可能 石头碎块更快又隐回到同样的“阴沉”中了。[2]物的你这些“阴沉”是莫名其妙的。另一个人儿下面也会看得人,海德格尔认为都才能了艺术作品才能揭示物的你这些“阴沉”、你这些“自在自持”。你这些“阴沉”是指向虚无幽暗之境的。你说从事艺术创作的另一个人才最有不可能 体会到物的你这些阴森森的境界。

  不但物并是是不是不可能 自在、自持、致密或阴沉的性质而难以接近,而且 在人的心灵方面是是不是你这些因素使另一个人儿无法接近事物并是是不是。另一个人儿久已习惯的思想妙招是“表象”(Vorstellen)思维。要问:那些是“表象”呢?“表象”首先是把事物立为“对象”(Gegenstand)。 “对象”要是 “对立之象”。这在态度上首先就出了大间题:“表象”是并是是不是与事物相对而立的“敌视”态度。其次,“表象”是“对而象之”,是对事物的并是是不是“观念化”的把握。另一个人认为个别事物表现出来的样子(大间题)是不可靠的,虚假的,关键是要透过大间题看“本质”,你这些作为“本质”的“象”(Idea,eidos)才是绝对可靠的,才是真实之物;你这些“本质”没得事物中,而在另一个人儿通过“普遍化”妙招形成的观念(概念)序列中。要是 “表象”思维是并是是不是“概念抽象”思维。最后,在“表象”思维基础上的哲学和科学不可能 在历史上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概念机制,影响并决定着另一个人儿对待事物的妙招,构成另一个人儿与事物之间的一道屏障,蒙蔽了事物的自在处在。按照海德格尔的说法,这套概念把握妙招不但都才能了让另一个人儿接近事物,而且 还构成对自在自持的事物的“扰乱”。

  横在现代人与事物之间的屏障都才能了厚重。另一个人儿多半不可能 无法直接接近事物了。而且 ,恢复事物的自在自持的处在,不可能 成为现代艺术和现代思想的另一个多 一并要求。大间题学,有点痛 是经过海德格尔发展的大间题学,乃是你这些要求的最集中表达。以另一位大间题学批评家阿·贝甘的说法,也何必 恢复事物的“纯洁性”,恢复“惊奇的观照和事物最初在场的删剪性”。[3]

  另一个人儿怎么接近事物并是是不是呢?海德格尔首先做的是并是是不是“用具(器具)”(Zeug)分析。另一个人一般会从用途层厚考察另一个多 用具,认为用具的处在就在其“有用性”中。这当然没错,但却是严重不足的。海德格尔的想法比较奇怪。他认为,另一个人儿对用具有着并是是不是在先的“信赖”,不可能 另一个人儿在使用用具之后时不时不可能 “确信”,用具作为并是是不是可用的东西随时可供另一个人儿使用了。你这些“信赖”之后又被叫做“可靠性”。“有用性”并是是不是不算以“可靠性”(Verlasslichkeit)为根基的。为那些另一个人儿脱鞋、穿鞋,毫不经意,何必 思量?是不可能 有“可靠性”。另一个人儿用某个用具前,时不时不可能 依靠着、信赖着它了。“可靠性”与“有用性”的关系,具体如家俱,抽象你这些如“家”,都可供说明。“家”是另一个人儿用得最多的地方,而“家”首先是可靠,可依可赖。我在来家,黑灯瞎火都能摸到家俱,走进来家的每一房间,这要是 “在家”的感觉,这要是 “可靠性”了。

  这里的大间题是:你这些“可靠性”的基础又是那些呢?海德格尔的认为是作为“境域”(Horizont)的“世界”。显然他的思路在此作了并是是不是跳跃。他是从用具的“因缘性”层厚入思的。世上任何用具是是不是不算孤立的,而时不时“相互指引”的,时不时有“因缘”的。举例说来:锤子与锤打有缘,锤打又与修固有缘,修固又与房屋有缘,房屋又是为另一个人儿人的并是是不是处在不可能 性的缘故而处在的。你这些看不见的“因缘联系”实际上就构成另一个人儿生活的“境域”。用具是在作为“因缘联系”的世界境域中与另一个人儿照面的。而且 ,另一个人儿对用具的“信赖”的妙招何必 在器物并是是不是,要是 在作为“境域”的世界。世界境域为事物备好了原本并是是不是使用方面的可靠性,使另一个人儿才能信赖之,才能在与事物的交道中自由地活动。

  都才能了在作为“有用性”之根基的“可靠性”中,也要是 说,都才能了在世界境域中,才能发现用具的真实处在。但你这些“可靠性”是是不是日常的目光或传统哲学的目光所能发现的。对一双鞋的实物及其使用过程的观察,是发现不了“可靠性”的。“有用性”(用途)很具体,是可“知”的;而“可靠性”却差越多是虚无缥渺的,指向另一个多 意义境域(世界),是在另一个多 意义境域中才能显现出来的,是不可“知”的。海德格尔认为,都才能了通过艺术作品,用具的“可靠性”才被启示出来,聚集在你这些用具上的意义境域才被开启出来。不可能 脍炙人口的关于凡·高的农鞋画的经典描绘,以及另一段同样诗情洋溢的关于希腊神庙的描写文字,是是不是海德格尔对由艺术作品启示出来的意义境域的思想经验。

  海德格尔在此形成另一个多 十分关键的思想:不仅用具的处在要通过艺术作品才能得到体验,而且 扩大而言,一般物之处在也须借有助作品才才能为另一个人儿所体验。你这些断言是是不是点痛 值得另一个人儿重视了。它几乎与康德哲学一脉相承:“物并是是不是”是不可“知”的。然而现在,在海德格尔看来,不可“知”何必 不可“接近”,另一个人儿仍然都才能借有助艺术作品去“接近”物并是是不是。

  为那些要借有助艺术作品才能认识物的自持处在呢?另一个人儿仍然需要联系到前面讲的海德格尔关于“世界境域”的思想。事物的自在处在是在世界境域中显现出来的。你这些世界是显-隐二重性的处在,即“天空”与“大地”两大世界区域的“紧张的和谐”运动。艺术作品正是对世界境域的开启和确立。海德格尔说作品处在的另一个多 基本特征是:“建立另一个多 世界”和“制造大地”。“天空”(Himmel)与“大地”(Erde)作为另一个多 相对的世界区域,都才能说世界的并是是不是运动妙招,用海氏一段话来说,也要是 处在者之真理的处在妙招。海氏认为艺术的本质要是 :处在者之真理自行设置入作品中。真理在艺术作品中表现为“天空”与“大地”的“争执”。而艺术创作要是 让作为“天地之争”的真理在“形象”(Gestalt)中“固定”下来。在作品中实现的世界境域的运动(或处在者之真理的处在),一并也正是物之自在处在的开启。

  海德格尔你这些对艺术和艺术作品的理解是别出心裁的,需要另一个人儿在当下艺术实践中加以体会和检验。就对物之自在处在的非主体主义理解而言,海德格尔上述思想含晒 着另一个多 关键的新洞见:事物的自在处在并是是不是从另一个人儿的主观活动性中获得其意义的,要是 从“世界”的处在运动中获得其意义的。任何并是是不是显现是是不是在“天-地”两大世界区域中进行的。这两大区域的既显又隐、既对抗又共属的交互运动,乃是事物自在自持的处在的妙招。

  顶端另一个人儿看得人,海德格尔的艺术思考不可能 达到原本你这些:“物”乃天地之间一“造化”,而“天地之争”由“作品”固定下来。要是 ,另一个人儿都才能了借有助“作品”才才能认识物的“自在处在”。但除了艺术的道路之外,海德格尔之后认为还有另外二根接近物的自在处在的道路,那要是 “思想”的道路。

  你这些“思想”被叫做“思念之思”,也被称为“审慎之思”。它显然是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思想,更是是不是哲学和科学意义上的“表象”思维。海德格尔赋予它并是是不是玄怪的特征。大致都才能说,这是并是是不是非哲学、非科学的“思想”,并是是不是非对象性、非客观化的“思想”。你这些“思想”含晒 着以下另一个多 要求:“向着物的泰然任之”和“对于神秘的虚怀敞开”。所谓“泰然任之”(Gelassenheit),简单说来要是 let be,让事物如其所是地处在,让事物“安于自身”,何必 时不时一上来就把事物“对而象之”,急匆匆忙不迭地占有之、开发之、利用之;而所谓“虚怀敞开”(Offenheit),则是并是是不是对神秘的敞开接纳的态度,也何必 重新唤起并是是不是对神秘的期待和敬畏的心情,要对天地人间有并是是不是空无幽远的思绪。以另一个人儿的理解,你这些解脱了主体性的“思念之思”仍然具有大间题学的意义,它实质上要是 大间题学的“让显现”意义上的“思想”。

  以你这些“思念之思”,另一个人儿才不可能 接近自在自持的物。另一个人儿且来看看海德格尔给出的另一个多 著名例子,要是 他对一把壶的“思想”。如若从科学上来研究,壶不过是另一个多 由泥土制成的器皿而已,其物理性质和珍学成分均可得到精确测定。但海德格尔以为,科学却不逮于壶的本性。海氏为另一个人儿端出了如下思法:壶之为壶是那些呢?壶之为壶是才能容纳,但能容纳的是是不是壶的底和壁,要是 壶的“空洞”,可见觉得是“空无”构成了壶的本性。若再想下去,空洞的壶的容纳是为了倒出那些,也要是 为了有所馈赠。壶馈赠饮料、水、酒。水、酒乃天地之造化,既可解渴、欢宴,又可敬神、献祭。而且 ,壶之本质乃是集“天、地、神、人”于一体。

  物的本质是对“天、地、神、人”的聚集。另一个人儿看得人,晚年海德格尔的你这些思法当然是十分玄妙的、诗意的。与“作诗”一样,你这些“思想”仍然都才能理解为对物的“ 阴沉”的突破,对物的虚空幽暗之境的穿透。而且 ,海德格尔在这里仍旧是从世界境域处在的层厚来理解物的自在处在。不过,海德格尔这时的“世界”观已有所改变,“世界”已不再是“天”、“地”两维,要是 由“天、地、神、人”原本“四方”构成的整体。所谓“世界”要是 天、地、神、人“四方”的游戏运动。都才能了从 “世界游戏”运动的层厚来“思想”,另一个人儿才能接近自在自持的物。

  海德格尔原本设问:是是不是每并是是不是思与言是是不是客观化或对象化的?这里的答案当然是是不是定的。都才能了,并是是不是非客观化的思与言是怎么不可能 的?这是另一个多 大间题学的大间题。根据大间题学的原则,你这些大间题实际上也都才能表达为:怎么接近事物的自在自持的处在?海德格尔一生尝试了多种途径来解答你这些大间题,旨在纠科学技术思维之偏,究问天地世界人生的原本面目。

  另一个人儿怎么接近事物?海德格尔为另一个人儿给出另一个多 玄妙的答案:都才能了通过“诗”(艺术)和“思”(思想),而且 是后主体主义的“诗”与“思”,而且 是处在近邻关系中的“诗”与“思”(所谓“诗思合一”),另一个人儿才能在“世界境域”中,才能在“天”之开启与“地”之幽闭的处在运动中接近自在自持的事物。天玄地黄。万物在天地之间生成。人也在天地之间生成。历史、文化也在天地之间生成。天地“之间”是“世界”。唯在“世界”运动中才有物的自行呈现。而人群顶端,唯有从事艺术的人和从事思想的人才能超越私人境域(私人世界)而进入天地之间的一并境域(世界),去接近自在自持的事物,去揭示事物的真相

  另一个人儿看得人,海德格尔把胡塞尔开创的大间题学引到了另一个多 全新的方向上,其基本宗旨是寻求以非形而上学和非主体主义的思想姿态去面对今天你这些技术世界。海德格尔以大间题学的妙招表达了恢复事物的自在处在的努力,而且 以你这些人的思想实践倡导了并是是不是非客观化的思与言。你这些思想当然是与旧哲学和科学思维格格不入的,但它业已在现代艺术和现代思想中产生的普遍效应却让另一个人儿相信:思想之虔诚要是 并是是不是坚韧不拨的力量。

  [1] 本文系作者1998年12月28日晚在中国美术学院油画系(杭州)作的报告,1999 年1月22日在南京大学哲学系重做一次(内容有扩充)。 发表时作了删节。

  [2] 参看海德格尔:《林中路》,美茵法兰克福1994年,第33页。

  [3] 参看乔治·布莱:《批评意识》,郭宏安译,南昌1993年,第126页。

本文责编:jiangxl 发信站:爱思想(http://www.aisixiang.com),栏目:天益学术 > 哲学 > 外国哲学 本文链接:http://www.aisixiang.com/data/47412.html 文章来源:中国大间题学网